血流成河换三张下载手机版|血流成河换三张游戏

陳高華:憶幾位前輩史家

選擇字號:   本文共閱讀 1332 次 更新時間:2019-12-02 23:08:23

進入專題: 學者   史學家  

陳高華  

  

   1960年9月,我從北京大學歷史系畢業,分配到當時的哲學社會科學部歷史研究所工作,轉眼已度過了四十多個春秋。時光流逝,白了少年頭。回憶過去的歲月,感慨殊多。一些已故師友的聲音容貌,時時涌現在心頭。

  

翁獨健

  

   剛到歷史所,領導上介紹所內研究機構的設置,征求個人的志愿。我在大學四年級曾參加民族調查,在新疆工作一年,對民族歷史發生興趣,聽說歷史所設有民族史組,便報名參加。歷史所為什么會設立民族史組呢?原來,1956年中、蘇、蒙三國開會協商,共同編寫蒙古史,中方出席會議的代表是翁獨健、韓儒林、邵循正三位先生。會議決定,中方組織力量,整理有關漢文資料。歷史所設立民族史組便是為了承擔這一任務,翁獨健先生被指定為民族史組的負責人。

  

   翁先生早年畢業于燕京大學,后來到美國和法國留學,是我國著名的蒙古史專家。他在解放后曾任北京市教育局長,后任中央民族學院歷史系主任,兼任歷史研究所研究員。

  

   翁先生當時是民族所副所長,還有許多社會工作,但他對民族史組的工作十分關心,經常到組里來,有時還找我們到他家里去談話。他有宏大的計劃,要組織力量,整理編纂各種資料和工具書,翻譯境外的蒙古史料,全面開展中國元史、蒙古史研究,趕上世界的先進水平,常常以此勉勵我們。為此他指導陸峻嶺先生編纂《元人文集篇目索引》,何高濟先生翻譯波斯史家術外尼的《世界征服者史》。對于幾個出校門不久的年輕研究人員,則以基礎訓練為主。

  

   上個世紀50年代的大學生活,有過多的政冶運動,正常的教學秩序受到很大的沖擊。以我來說,上了五年大學,真正念書只有一年半。二年級下學期整風反右,三年級趕上大躍進,學校里開展雙反運動,整天開會,紅專辯論。四年級下放,參加民族調查,在新疆跑了一年。五年級回校上課,系里有意要為我們補課,特意開設了古代史史料學等課程,但沒有多久,反右傾運動很快又開始了,接著便是教學革命,集體編書,全班同學齊上陣,以論帶史,以論代史,熱火朝天,日夜加班,一直到畢業前夕才停止下來。這樣的經歷在當時是帶有普遍性的。翁先生了解我們的情況,便采取種種辦法,為我們補課。

  

   西方大學的歷史系,無例外地都有“史學方法”課程,為學生介紹搜集資料、寫作的一些基本規則。解放以前,不少大學歷史系也開設這門課。解放以后,進行大學院系調整,歷史系的課程安排完全學習蘇聯,“史學方法”課被取消了。翁先生則很重視史學方法,利用各種機會,給我們講授搜集資料和寫作論文的基本要求,他強調要盡可能窮盡與研究題目有關的一切資料,要像前輩學者所說那樣:“上窮碧落下黃泉。”同時必須區別原始資料和轉手資料,盡可能使用原始資料。在論文寫作方面,他強調要主題明確,結構謹嚴,對前人的成果必須有全面的了解并有明確的交代,引用資料的版本必須清楚,要我們以過去的《燕京學報》以及當時的《紅旗》雜志為榜樣。這些教導在今天來看也許顯得平淡無奇,但當時對我們這些還在研究工作門檻外徘徊的年輕人來說,則有醍醐灌頂之感,得以少走許多彎路。

  

   翁先生特別重視外語的訓練,他認為蒙古史是一門國際性的學問,必須掌握外語,了解國外的研究動態,才能避 免閉門造車,盲目自大。盡管當時國內外學術交流完全處于停滯狀態,他仍盡可能地關注國外的研究動向,并給我們作介紹。這在現在來看是很普通的事情,但在當時是難能可貴的。

  

   翁先生還要求我們學習蒙語,元代文獻中有許多蒙語詞匯,有些文書是根據蒙語直譯而成的,沒有一定的蒙語知識就很難理解。為此他請了民族所的照那斯圖先生(20世紀 80年代后期任民族所所長,八思巴文專家)為我們講授蒙文。照那斯圖先生每周上課一次,持續了一年左右,因為政冶運動等原因就被迫停止了。時間一長,我學的蒙文知識大部分也淡忘了。但還記得蒙文字母、元音和諧律,還能查查詞典,就是這點東西對研究工作也有很大的好處。現在我能和學生一起讀《元典章》,有不少地方便得益于那時學的一點蒙語知識。

  

   1963年起,又開始了新的連續不斷的運動。1964年所內對研究室、組進行全面調整,民族史組不復存在,翁先生也很少來歷史所。文化大革命以后,翁先生仍擔任民族所的領導,有很多的社會工作。我雖和翁先生仍有一些接觸,但已不像過去那樣有經常請教的機會。1985年翁先生因病去世,這是中國歷史學界的一大損失。在我的心中,一直把翁先生視為自己的老師,自己科研道路上的引路人。

  

楊向奎

  

   楊向奎先生原在山東大學工作,后調到歷史所。我到歷史所時,楊向奎先生是所的學術秘書,負責全所的研究工作。以前我常看山東大學的《文史哲》雜志,很景仰楊先生的學問,但作為一個青年研究人員,和楊先生距離甚遠,平時沒有什么接觸。1962年到1963年間,在楊先生主持下,歷史所部分研究人員開始了曲阜孔府檔案的整理。這是一項很有意義的規模很大的工作,聽說以后,對楊先生的魄力和眼光十分欽佩。

  

   文化大革命結束以后,我和楊先生住處相近,漸有往來。特別是上個世紀80年代,為了所內工作,常要向楊先生清教,他總是熱情地給予指點和幫助。有件事至今記憶猶新。當時我曾分工負責研究生工作,尹達同志不幸去世,他名下有兩位學習原始社會史的研究生,需要另行安排導師。經過研究,擬請所外一位專家擔任。我原以為這件事簡單,但到這位專家所在單位商談,卻遭到拒絕,碰壁而歸。我們只好重新研究,考慮再三,決定請楊先生擔任。楊先生事情很多,這是給他增加新的負擔,能否答應,我內心是頗為不安的。但去一說,楊先生慨然同意,幫助我們解決了困難。兩相對比,使我感慨殊深。類似的事情還有一些。

  

   工作之外,有時也和楊先生談談史學界的動態和掌故。楊先生經歷宏富,和史學界的很多前輩都有交往,許多人和事,娓娓道來,令人忘倦。聆聽之余,我萌發了一個想法,如果楊先生能寫回憶錄,一定很精彩,可以為20世紀中國史學保存許多珍貴的資料。我便提出這個想法,并且建議可以陸續寫出,先在《中國史研究動態》上發表,以后再整理成書。楊先生表示可以考慮,很快便寫出《史壇憶往》一文,刊載在《動態》1989年第2期上。這篇文章雖然不長,內容卻很豐富,例如其中談到早年在北大求學時就對物理學有很大的興趣,可知楊先生晚年鐘情于物理學絕非偶然。文章還談到錢穆、錢玄同、顧頡剛、傅斯年、蒙文通、童書業、高亨等先生,雖然每人不過寥寥數語,著墨不多,但都能勾畫出精神面貌,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。可惜的是,回憶文章沒有能繼續寫下去,今天回想起來,仍是很大的遺憾。

  

   楊先生對后輩十分關心,歷史所不少人在成長過程中都得到他的指點,我也是受惠的一個。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,他給我寫過一封信,原文如下:

  

   高華同志:

  

   大著“元史研究論稿”及“元朝的審判機構和審判程序”收到,謹此致謝。我先看有關衍圣公及元代陸學等篇,更加相信元代文化不下于宋,即以文學論,當時的元曲作者,乃是藝人本身,更容易接近群眾,與唐詩宋詞之廟堂化者不同。如果以您的學識寫一部“元代文化史”,包括文史哲及風俗人情等,實是功德無量,現在缺少這樣一部書,人們以為元代時間短、統治者在當時說又較落后而忽視之,其實不然。敬禮

  

   楊向奎94,10,20

  

   90年代中期起,我把研究重點轉向元代社會風俗史和元代文化史,這和楊先生的鼓勵是分不開的。

  

   楊先生認為史學是社會科學中的基礎科學,因為它是探討社會發展規律的科學;而物理學是自然科學中的基礎科學,因為它是探討自然發展規律的科學。他是一個杰出的史學家,晚年又潛心于物理學,就一些重大問題提出了自己的見解。敢于在相距遙遠的不同學科之間進行探索并取得成就,在中國史學界無第二人。這需要很大的勇氣和智慧。中國古代哲人云:究天人之際,窮古今之變,成一家言。這是做學問的最高境界,也是極難達到的。楊先生的學術實踐,正是自覺地朝著這樣的目標努力。

  

孫毓棠

  

   孫毓棠早年專攻秦漢史,解放以后,在經濟研究所工作。1957年被錯劃為“右派”,隨后調來歷史所工作。來歷史所后,孫先生重點研究中國古代經濟史。但在“文化大革命”以前,我和孫先生沒有什么來往,只有一次聽他講中世紀歐洲的莊園制,留下頗為深刻的印象。

  

   “文革”發生后,孫先生受到了沖擊。當學部下放河南息縣東岳時,孫先生也在其列。“五七”干校打亂原有的組、室,采取連、排、班編制,歷史所百余人編為一個連隊,下分三個排,排下有班。孫先生和我編在同一班。這個班的任務是種菜,整天在地里勞動,孫先生則因年老體弱被指派去看管工具。學部筆桿子很多,但是對干校生活卻很少有人加以記載,現在能看到的只有外文所楊絳先生的《干校六記》。其實那一段苦澀的歷史是很值得回味的。干校所在的息縣東岳,土地貧瘠,勞動艱苦,生活條件也很差。剛到東岳時,全連男性成員住在一個大倉庫里,用木板搭成雙層鋪,一個挨著一個。息縣夏天酷熱,常在40度以上,直到深夜熱氣不散,倉庫密不通風,雖然勞動強度極大,身體疲乏,也難以入睡。年輕一點的大多在倉庫外的泥地上鋪一層塑料布,加上席子,露天睡覺。我記得還要在旁邊放一盆水,半夜熱醒了,起來擦把臉,才能繼續入睡。身體差的和年紀大的“五七戰士”如孫先生,只能睡在倉庫里。孫先生已年近花甲,又有哮喘病,印象中有一天晚上他的哮喘病發作,經過搶救,才轉危為安。后來干校用自己的力量造了一批簡陋的土坯房,每間十四五平方米,也是雙層鋪,要住六七個人。

  

我和孫先生是同班戰友,得以同住一室。朝夕相處,接觸自然多了起來。經過“文化大革命”的沖擊,特別是清理階級隊伍的運動,人與人的關系都很緊張,彼此說話都很謹慎。初到干校一段時間內,以體力勞動為主,政治氣氛相對寬松一些。孫先生平時沉默寡言,起初交談的話題多是生活和工作方面的事情。時間久了,彼此戒心漸除,有時也聊聊別的話題。我在“文革”前喜看雜書,常去翻閱解放前的舊雜志,對孫先生的過去略有了解,閑談中不免好奇問及,孫先生不以為忤,總是耐心解答。記得起來的,有他與聞一多先生的友誼,他與一位邏輯學家在英國的交往,等等。現在想起來,這些交談多少給他帶來一些樂趣,在當時單調而艱苦的環境中略解寂寞。幾個月以后,為了標點二十四史和《清史稿》的需要,(點擊此處閱讀下一頁)

    進入專題: 學者   史學家  

本文責編:limei
發信站:愛思想(http://www.sdahf.tw),欄目:天益綜合 > 學人風范 > 先生之風
本文鏈接:http://www.sdahf.tw/data/119269.html

8 推薦

在方框中輸入電子郵件地址,多個郵件之間用半角逗號(,)分隔。

愛思想(aisixiang.com)網站為公益純學術網站,旨在推動學術繁榮、塑造社會精神。
凡本網首發及經作者授權但非首發的所有作品,版權歸作者本人所有。網絡轉載請注明作者、出處并保持完整,紙媒轉載請經本網或作者本人書面授權。
凡本網注明“來源:XXX(非愛思想網)”的作品,均轉載自其它媒體,轉載目的在于分享信息、助推思想傳播,并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。若作者或版權人不愿被使用,請來函指出,本網即予改正。
Powered by aisixiang.com Copyright © 2020 by aisixiang.com All Rights Reserved 愛思想 京ICP備12007865號 京公網安備11010602120014號.
易康網
血流成河换三张下载手机版 平特精版图2018第64期 百家乐论坛 河北福彩体彩走势图 极速飞艇有假吧 比分网比分网 天津快乐十分开奖号码查询 北京赛车独胆一码技巧 新浪体育手机新浪网一 54kh赛马会料 亿赢彩票苹果